有些人穿得人模狗样,心却是黑的;有些人袖口洗得发白,骨头却是金子做的。”
大年三十,消失五年的亲生儿子破门而入,逼我交出两百万拆迁款。他一把推倒那个走路瘸腿的女婿,叫嚣“外姓人不配”。他根本不知道,这本红色存折里包着的,是一桩惨烈至极的“以命换命”
【1】
大年三十晚上七点半,电视里正放着春晚的开场倒计时。
厨房里,锅里的水咕噜噜地翻滚着白色的泡沫。女儿小芳正拿着漏勺捞饺子,白菜猪肉馅的香气和着热腾腾的蒸汽,把玻璃窗哈得白茫茫的。
展开剩余94%我坐在沙发上,手里攥着一头大蒜,正准备剥蒜泥。屋里的暖气烧得很足,让人觉得骨头缝里都是暖和的。
就在这个时候,防盗门突然被拍得震天响。
那声音极大,根本不是敲门,而是用巴掌在狠狠地砸。
女婿建国刚把一盘凉拌海带丝端上桌,听到动静,赶紧在洗得发毛的旧毛衣上擦了擦手,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开门。
防盗门刚拉开一条缝,一股夹着雪花的刺骨冷风就猛地灌进了屋里。
紧接着,一个穿着油光水滑的黑色貂皮大衣的男人,蛮横地挤了进来。
他身后,还跟着一个穿着高档羽绒服的女人,手里牵着个七八岁胖乎乎的男孩。
看清来人的脸时,我手里的那头大蒜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了地上,滚出老远。我心里曾闪过哪怕一秒钟的希冀:是不是大过年的,他终于想起我这个老娘了?
小芳端着热腾腾的饺子从厨房出来,刚走到饭厅,整个人瞬间僵住,盘子里的饺子汤都洒在了手背上,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。
是我那个亲生儿子,大强。
那个整整消失了五年,连个电话都没打过、连条微信都没发过,像是死绝了一样的亲生儿子。
他皮鞋上全是泥雪,一脚踩进客厅,把小芳下午刚跪在地上擦得干干净净的木地板,踩出一长串黑乎乎的泥水印。
大强一进门,连句“妈,你身体好吗”都没问,眼珠子就在这个不到六十平米的老破小出租屋里滴溜溜转了一圈。
然后,他把手里提着的两箱东西随手扔在墙角。
那是两箱超市里最便宜的、包装上还贴着“临期五折”黄色标签的劣质牛奶。我心里那点可怜的希冀,瞬间摔成了粉末。
“妈,过年好啊!”大强咧着嘴笑了,脸上的肉挤在一起,“听说老宅子那边划进高新区,拆迁款首期发下来了?整整两百万呢!我那工程正缺笔资金救命,这钱正好解了我的燃眉之急!”
【2】
屋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结成了冰。
外头正劈里啪啦地放着震耳欲聋的鞭炮,屋里却死寂得只能听到墙上挂钟“滴答、滴答”的声音。
小芳猛地把手里的饺子盘“砰”地一声砸在餐桌上。
“你还有脸回来?!”小芳眼圈瞬间通红,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树叶,“这五年你死哪去了?妈最难的时候你在哪?现在听说老家拆迁了,你就像闻见血腥味的狗一样找上门了?滚出去!”
大强媳妇在旁边翻了个白眼,阴阳怪气地开了口。
“哟,小姑子,大过年的火气这么大干什么?大强可是妈唯一的亲儿子,我们在外头做大工程,哪像你们两口子,天天窝在这穷酸地方?再说了,这拆迁款是老李家的祖产,大强作为唯一的儿子,拿这钱天经地义。”
大强根本不理会小芳的愤怒,他自顾自地走到沙发前,大马金刀地坐下,掏出一包软中华,熟练地弹出一根叼在嘴里,点燃。
青蓝色的烟雾吐出来,呛得站在旁边的建国剧烈地咳嗽了几声。
建国是个老实人,曾经是个跑长途的重卡司机,现在却只能在高速公路收费站上夜班。
他脸色常年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惨白,刚才去开门时,左腿明显使不上劲。此时被烟一呛,他下意识地弓起背,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又习惯性地伸到背后,隔着衣服死死按压着自己的左侧后腰。
每次一到冬天,或者干点力气活,他那个位置就疼得直冒冷汗。
“大强,先把烟掐了吧,妈闻不了这个味。”建国好脾气地劝了一句,声音有些虚弱。
“你算老几啊管我?”大强眼皮一翻,毫不客气地吐了一口烟圈,“一个上门女婿,也就是个外人。在这个家里,有你说话的份吗?”
大强说着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宝马车钥匙,故意重重地拍在茶几上。
但我一眼就看清了,那车钥匙的扣环上,明明带着城南一家汽车租赁公司的标志。
他这是打肿脸充胖子,跑回来敲骨吸髓来了。
【3】
“我让你滚出去,你听不懂人话吗?!”小芳抓起旁边的一把扫帚,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往下掉,“这五年,你没给妈打过一分钱,没买过一粒药!现在跑来要拆迁款,你要不要脸!”
“我怎么不要脸了?”大强猛地站起来,弹了弹烟灰,理直气壮地大吼。
“小芳,你少在这里倒打一耙!我那是在外头干大事!我是没给钱,可我这是在给老李家争光!再说了,妈连个退休金都没有,以后老了瘫在床上,还不是得靠我这个长子给她摔盆送终?”
大强媳妇拉着那个胖儿子,也在旁边帮腔。
“就是啊妈,您可得想清楚。您现在是能走能动,在女儿家住着。可女儿毕竟是泼出去的水,外姓人哪靠得住?这建国一个月在收费站赚那三千多块钱的死工资,他们两口子现在巴结您,还不是图您手里那两百万拆迁款?”
她尖酸刻薄的目光在建国洗得发白的领口上扫过,满脸鄙夷。
“妈,您把钱给大强,大强马上在城里给您买个大房子,把您接过去享清福,也省得天天在这儿吃白菜粉条!”
我一直没说话。
我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,看着我这个怀胎十月生下来、从小捧在手心里怕摔了、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亲生儿子。
我看着他那张被贪婪扭曲的脸,看着他虚伪的嘴脸,只觉得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千斤重的巨石,连喘气都带着血腥味。
我没有退休金,是个土生土长的农村老太太。曾经我以为,养儿防老,大强就是我这辈子的依靠。
可这五年来的日日夜夜,就像一把钝刀子,把我这颗心早给割得血肉模糊了。
“大强。”我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出奇,“你今天来,就是为了要钱的?”
“妈,看您说的!”大强搓了搓手,眼睛里闪过一丝狂热,“我是你儿子啊,你的不就是我的吗?我那工程就差这最后一把火了。您赶紧把存折拿出来吧,我明天一早还得去给合作方送礼呢。”
【4】
“我没钱给你。”我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的老茧里,“那笔拆迁款,我已经安排好了。”
大强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。
“安排好了?你安排给谁了?”他像被踩了尾巴的恶狗一样,猛地转头盯着小芳和建国,眼神阴狠毒辣。
“好啊小芳,我说你今天底气怎么这么足呢!原来是合起伙来把老太太的钱骗到手了是吧?你们两口子穷疯了吧,连亲妈的棺材本都算计?!”
大强气急败坏,猛地冲到电视柜前,一把拉开抽屉,开始疯狂地翻找。
里面的老花镜、常备药、指甲刀被他翻得满地都是。
“钱呢?存折呢?你是不是被这外姓人忽悠了!”
“你干什么!”小芳尖叫着冲上去阻拦,却被大强媳妇一把拽住头发。
建国见状,急忙拖着那条不灵便的左腿上前,伸手想去拉开大强:“大强,你别冲动,妈身体不好,受不了刺激……”
“滚开!你个死瘸子!”
大强彻底急了眼,转过身,狠狠一把推在建国胸口上。
建国本来就体弱,左腿又使不上力气,被这猛烈的一推,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仰倒。
“砰!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。建国的左后腰重重地撞在实木茶几的尖角上,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板上。
那一瞬间,我甚至听到了金属撞击木头的沉闷声响——那是建国左腿里打着的钢板磕碰的声音。
“建国!”小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,猛地挣开大强媳妇,扑到建国身边。
建国蜷缩在地上,脸上的血色在一秒钟内褪得干干净净,惨白得像一张纸。
他死死咬着牙,额头上的冷汗像豆子一样瞬间滚落下来。他那双粗糙的手,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左后腰,疼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,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嘶声。
看着建国像一只虾米一样痛苦地蜷缩在地上,看着小芳跪在地上绝望地哭喊。
我脑子里紧绷了五年的那根弦,“嘣”的一声,彻底断了。
【5】.
“别翻了!”
我猛地站起来,抄起桌上的一个玻璃水杯,狠狠砸在地上。
玻璃碎片四溅,巨大的碎裂声终于让大强停下了动作。
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一步一步走到大强面前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却透着让人不寒干栗的冷意。
“你不是要存折吗?钱在我这儿。”
我颤抖着手,解开棉袄的扣子,从贴身缝制的一个内衣口袋里,摸出了一本红色的农业银行存折。
存折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发旧,外面用一根红色的橡皮筋紧紧地缠了七八圈。
大强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,那里面闪烁着的贪婪,像极了草原上饿极了的鬣狗。
他咽了一口唾沫,伸手就要来抓:“妈,你早拿出来不就行了,咱们一家人好好过个年……”
我却猛地扬起手,没有把存折递给他。
而是越过他的肩膀,将那本存折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狠狠地,砸在了刚刚被小芳扶着坐起来、还捂着腰喘息的建国怀里。
“建国,这存折你拿着。这是你的钱。”我指着建国,一字一顿地说。
“妈,你疯了?!”大强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,整个人像疯狗一样扑了过去。
他不顾建国还痛苦地瘫软着,一把揪住建国的衣领,硬生生地从他怀里把存折抢了过去。
“这是我的钱!老李家的钱,凭什么给一个外姓人!”大强赤红着双眼,迫不及待地去扯存折上的橡皮筋。
因为太激动,他的手都在发抖。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橡皮筋断了,狠狠弹在他的手背上。那根红皮筋断开时,就像我对他最后一点骨肉亲情,彻底断得干干净净。
他贪婪地掀开存折封面。
然而,下一秒,大强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了。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,嘴巴半张着,像一条被人掐住七寸的蛇。
那根本不是什么写着天文数字余额的存折内页。
存折里面,厚厚地夹着一叠边缘都已经泛黄的单据。
而最上面那两张,一张是《房屋买卖契约》,另一张,是一份沾着已经发黑干涸血迹的《车辆报废事故责任认定书》。
大强的手像抽筋一样哆嗦起来。
“这……这不是车祸单吗?”大强的声音都在发飘,眼神里透出一丝慌乱和不解,“上面怎么还有血?妈,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?里面的两百万呢?”
【6】
“两百万在哪?”我冷笑出声,那笑声凄厉得在除夕夜的房间里格外渗人。
我死死盯着大强那张虚伪而恐惧的脸,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砸了下来。
“五年前,就在你换了新手机号、跑到南方发大财的那天晚上,我在县医院查出了尿毒症晚期。”
大强浑身一震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医生连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。”我指着大强,手指颤抖,声泪俱下,“医生说,我是急性肾衰竭并发症,需要立刻转院做昂贵的透析,后续如果找不到肾源换肾,根本活不长。”
“小芳给你打了整整八十六个电话!八十六个!”
“你呢?!你接了第一个电话,听到医生说亲属间活体移植存活率最高,让你回来配型,听到前期透析和后续手术至少需要五六十万保底……”
我咬着牙,把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吐在他脸上。
“你连夜拉黑了我们所有人!你怕捐肾伤了你金贵的身体,你怕出那几十万的手术费拖累你!你跑得比兔子还快!你连亲妈的命都不要了!”
大强媳妇在旁边吓得脸色惨白,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儿子的手。
“我……我那个时候也是工程遇上了大麻烦,我也没钱啊……”大强无力地狡辩着,额头上的汗冒了出来。
“没钱?你没钱给我看病,却有钱在外面抽65块一包的软中华?!”小芳哭着怒吼,指着大强的鼻子,“妈在ICU里插着管子等死的时候,你发朋友圈在三亚吃海鲜!”
【7】
“这200万不是横财!”我嘶哑着嗓子咆哮着,转过身,用手指着正靠在沙发上、疼得直不起腰的建国。
“你给我看清楚存折最后面夹着的那张纸!你以为我五年前是怎么活下来的?!”
大强颤抖着手,像拨开催命符一样拨开那张报废单。
最后面夹着的,是一张被塑料壳精心保护起来的、绿色的证件——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证》。
残疾等级:重度。
姓名那一栏,清清楚楚地印着三个字:赵建国。
大强双腿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瘫倒在地上,手里的存折掉落,那些单据散落了一地。
旁边,那个胖孙子吓得哇哇大哭起来。大强媳妇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捂住孩子的眼睛,浑身发抖,似乎也终于看清了自己男人那颗黑透了的心。
“你以为建国为什么好好的重卡司机不当了,只能去收费站熬大夜?你以为他大冬天连提一桶水都要喘半天,你以为他刚才被你一推就疼得站不起来,是因为什么?!”
我冲上前,一把揪住大强那名贵的貂皮大衣领子。
“五年前,是你这个亲儿子见死不救!是建国,一个你们李家口中的‘外人’,瞒着他乡下的亲生父母,贱卖了他和小芳刚刚按揭买下的婚房,给我交了首期抢救和透析的钱!”
“为了给我凑后续昂贵的进口药费和换肾的钱,他没日没夜地跑长途拉煤!连着熬了三个大夜没合眼!”
我的眼泪砸在大强的脸上。
“他在西北的盘山公路上,因为极度疲劳驾驶,连人带车翻下了十几米深的山沟!卡车彻底报废!”
“他脾脏破裂大出血!左侧肾脏严重受损,被硬生生摘除!左腿骨折断成三截,里面打进了十一根钢钉!”
“他把命都豁出去了,才给我换来了救命钱!他成了一个残疾人,把我这条老命从阎王爷手里硬生生抢了回来!”
整个屋子安静得可怕。
只剩下小芳趴在建国怀里撕心裂肺的痛哭声。建国红着眼眶,粗糙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小芳的后背,自己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【8】
大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,那件油光水滑的貂皮大衣此刻看起来滑稽又可悲。
他看着满地散落的残疾证、卖房契约和那张沾着建国鲜血的事故单,嘴唇哆嗦着,半天挤出一句干瘪的话:
“那……那他也是自愿的啊。再怎么说,这老宅子的地契写的是李家的名字,这拆迁款……”
“啪!”
我狠狠一个巴掌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抽在大强的脸上。
这一巴掌,打断了他所有不知廉耻的狡辩。
我没再看他一眼,转身走到餐桌前。
那盘热气腾腾的白菜猪肉馅饺子,那是小芳从下午三点就开始和面、剁馅,特意为除夕夜准备的。
我端起那盘饺子。
“哗啦”一声巨响。
我连盘子带饺子,一股脑地全部倒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。汤汁溅了一地。
“滚。”
我指着敞开的防盗门,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铁。
“我早就在村委办了手续,这笔拆迁款的收款账户,填的就是建国的名字。这是我欠建国的债,是我用来保障他这个残疾人下半辈子的救命钱!”
“从你五年前挂断电话那一刻起,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。从今往后,我只有建国这一个儿子。你如果再敢踏进这门半步,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你曝光到全社会,让你那个烂尾的工程彻底死绝!”
大强媳妇见势不妙,一把抱起还在哭嚎的孩子,拖着瘫软的大强,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门。
门外,“砰”的一声,防盗门被我重重关上。
也将那两箱临期的劣质牛奶,永远地挡在了门外。
外面的夜空,突然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,绚烂的光芒透过玻璃窗,照亮了屋内。
我转过身,走到沙发前,缓缓蹲下身子。
我伸出那双满是硬茧的手,紧紧握住建国冰凉的大手,老泪纵横。
建国却勉强扯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,他反过来用力回握住我的手,声音温柔却坚定:
“妈,大过年的,咱们不哭。今年有钱了,等过了初五,我带您和小芳去看大房子。以后,我天天给您煮白菜肉馅的饺子吃。”
窗外的爆竹声此起彼伏,屋里的暖气依然很足。
有些人生来是讨债的鬼,而有些人,哪怕没有一滴血缘关系,却能用血肉之躯,成为你在这个世上最坚硬的靠山。这就够了。
发布于:湖北省